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旧书鬼闲话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北大荒老知青

文章分类
网易考拉推荐

祭书  

2009-12-17 12:58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      

祭书,是自古华夏读书人独有的祭祀活动,即在年三十夜间,文人雅士捧出自己珍爱的书籍,请上祭案作恭恭敬敬之礼拜。

       廿世纪五十年代初,记得每逢此刻,父亲必携我和大弟陈克涛沐浴更衣,然后,随祖父举行此项仪式。只见,祖父一脸虔诚,郑重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几部书,轻轻系上红绸带,端放于柚木长案,接着焚香叩拜,且口中念念有词。  祭书,务须长幼有序,祖父理当居中,父亲位左后侧,我和大弟处右后侧。曾记有一次,我问起为何祭书,祖父答曰:书养活了全家。当时,我虽年仅四五岁,不可能有深层次理解,但已感觉到这等事宜与祭祖同样神圣。

       祖父是沪上"戏学书局"店主,戏学书局开创于民国时期,属京剧用品专卖店,出版经销以京戏剧本为主,附售京胡等戏台上的锣鼓家什等物,在域内及海外华人圈颇具影响。值得一题的是,所祭之书,那些线装古籍年年更换,而有一套四十册戏学书局出版的《平剧汇刊》,及书店的帐本则始终依旧。究其原因,该丛刊为他老人家的拳头产品,帐本乃业绩见证,这二物饱含祖父的心血,还寄托其京戏书刊做大做强之美好愿望。只是,公私合营将此梦想打碎。

       轮到父亲祭书时,我们已开始懂事。父亲曾就读上海新闻专科学校和太炎文学院,尤其是太炎文学院,该校为章太炎逝世后,其夫人汤国梨所办,教授多为太炎先生之高足。父亲在该校打下厚实的国学底子,因而他少不得收藏些许古籍善本,自然, 祭书无疑必取线装秘籍。记忆中,那些民国新文学毛边本 道林纸初版本 压根儿就入不了他眼。这时,三弟已有五岁,父亲在前点香,照例似祖父般口中念念有词,我们哥仨亦稍稍靠后,自左至右一字排开。所祭之书依然有从未改动变换的《平剧汇刊》,而帐本却无了踪影。但,此刻《平剧汇刊》之内涵,已化作我家的骄傲。然而,与祖父祭书感觉不同的还有,父亲偶尔亦让我给书系红绸带,并嘱咐须对手中珍籍由心敬畏。同时,我已也能听懂父亲口中的念祷,这是他对案上所祭之书的简短读后感,此刻,我才真正领悟到这仪式实为祭祀书神。

       最让父亲痛心的是,一九六六年"文革"动乱中,造反派抄走了他的书,使我家无书可祭。当然,饱读典籍的父亲,自然不可能祭拜那些多如牛毛之政治读物。况且,那年头祭祀形式亦贬斥为封资修之迷信活动,遭禁止。

       直到一九七六年,"四人帮"打倒,父亲才敢取回寄存在亲戚家中的几部线装古书。原来,当"文革"起始破四旧,红卫兵砸佛像,烧毒草书籍,且漫溢得不成体统时,父亲见状便暗将自己少许尤为看重的版本,托付给我那当工人的姑父,此举神秘得即便是母亲及姑姑亦通通瞒住。也许,有祖宗护佑,这些书们方躲过劫难。这一年除夕夜,父亲祭书破例请来"大功臣"。只见,他点罢香,让姑父居中,自己让位左侧,向供在案头之书卷大声言明,是姑父救了它们的命,同时也告慰了祖父在天之灵。至今,我们清晰记得,那次我家恢复祭书所供那三部古籍版本之名称,元版花口《列子冲虚真经》 明初版刻大黑口《亢仓子洞灵真经》和明嘉靖版白口《参同契》。这年春节,也是我自一九六九年上山下乡北大荒后,回沪探亲过得最开心的一次。自此,我家祭书再未中断。然而,幸运往往接踵而来,我一九七九年返沪,入上海古旧书店。翌年,在前辈旧书老法师陈世芳的帮助下,在自己店内购得全四十册《平剧汇刊》。使我家从一九八0年起祭书又回归了一部恒定之物。

       我自立门户传承家族祭书事宜,始于二00三年,这时八十四岁高龄的父亲,患老年性智障,二位胞弟荐我执行这一书香礼仪。理由是,大哥为长兄,虽无文凭,学历最低,但藏书最多。事实上,我早就擅自祭过一回书。这时,我仍在北大荒务农。有一年,我未回沪过春节。年夕,便从行李箱底取出包得严严实实的清末木刻版《易经》和民国石印本《康熙字典》两部线装书。原来,"文革"被抄时,曾侥幸漏网十余部书,赴北大荒临行前,父亲将其一并塞入我行囊,此为其间两种。原本,这类版本不值得一拜,但这些书让我在冰天雪地中获取温暖。因此,有资格享用如此礼遇。当我肃然以燃漫的烟卷替代香火祭书时,在旁的三位知青朋友,瞬时一楞。还以为,我看书看傻了。

       反观,我主持的祭书,除父亲赠与之珍稀书卷外,自己原有的善本不多。故,只能一改前两辈选本之年限,将新文学名家旧平装善本亦推上祭案。数年来,家族所祭之书均为我选定,如《新青年》创刊号,这是父亲的族姐群益书社之后人陈咏声所赠,父亲相当看重,其他旧平装还有《准风月谈》 《鲁迅杂感选集》 《看月楼词》 《鲁迅自选集》 《查泰莱夫人的情人》 《半农杂文》 《公墓》 《莎菲的爱》 《醉里》,及父亲撰写的《京剧锣鼓入门》和《霓裳艳影集》等等。然而,时至二00七年,我再次独出心裁,将自己熟识的当代读书人著作,升为我家祭祀用书,首年被祭的是姜德明的《书叶集》 《书边草》 《书梦录》 ,朱金顺的《新文学资料引论》和陈玉堂之《近现代名号大辞典》等新书。之后两年,我又相继将倪墨炎 陈子善 徐雁 薛冰 王稼句 龚明德 李福眠 张阿泉 徐重庆 陈学勇等十位师友的著作表示了敬重。

       二0一0年为我六十周岁,祭祀用书五部早已聚拢,韦泱 范笑我 沈文冲 自牧等几位的集子自然首选,另一部乃俞子林前辈和我编辑的十册《博古》,这是收藏文化丛刊。该刊物倾注着我俩大量精力,刊载了许多名家之佳作,祭典《博古》,实为感谢诸多鼎力赐稿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祭书,尽管这等雅事在民国时期已不再流行,但,我家依旧延续。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488)| 评论(43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